2022年06月2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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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古稀老人的史志情结——林州史志协会牛揆的“牛”事

来源:河南省地方史志办公室时间:2013-08-05分享:

  他18岁就给林县县委书记的杨贵、县长李贵等人担任文化课辅导教师,课堂上信手拈来的一个历史典故,一转眼就被现学现卖,出现在领导讲话稿内;40岁时,他“甩手”委托他人管理自己蒸蒸日上的建筑公司,“躲”进一家高等院校图书馆1年半,通读了《四库全书》《史》集善本,记录2尺多厚的阅读笔记;70岁时,他又主动担纲负责林州六部旧志的点校整理工作,历时三年,用心血和汗水编撰成一套80余万字的《林州旧志汇编》。

  这些不同寻常的“牛”事的主人公是老牛,大名牛揆,现任林州市史志协会副会长。

一段往事

  老牛对史志文化的痴迷与嗜好由来已久。

  早在上世纪50年代末,牛揆还是林县一中一名学生时,就酷爱读历史文化故事。当时,学校课程编排比较灵活,每天只集中上两节课,其余时间便是自修。学校拥有一个全县藏书最多的图书馆,自修时间,对学生开放。得此之便,牛揆每到自修时间就钻进图书馆,如饥似渴地阅读历史书籍,像《东周列国志》、《三国志》、《隋唐演义》以及《重修林县志》等等。中午图书馆要关门休息,牛揆就央求管理员把自己锁到阅览室,一边啃烧饼,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书。除读书外,牛揆还是一个铁杆戏迷,每逢县城附近庙会唱戏,他都要千方百计去赶场,有时为了看一场戏甚至不惜付出逃课挨批的代价。令人惊奇的是,看闲书的爱好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学习成绩。每到考试,班里年龄最小,学习并不用功的牛揆几乎总是稳居班里前几名。有了成绩这个“护身符”,平时逃课也好、看闲书也罢,在老师的眼里都不再是什么非惩罚不可的过错了。

  1960年夏,牛揆以全年级前列的成绩高中毕业,即将迎战高考。此前,酷爱文史学科的他早已抱定决心,要报考北京大学历史系,“将来当个学者,一辈子看自己喜欢的书,干自己快乐的事”。谁料,正当他踌躇满志时,命运却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。高考前夕,学校接到县委下达的通知,抽调他任县委俄语学习班辅导员,教林县县委书记杨贵等县委成员学习俄语。后来中苏关系出现裂痕,县委俄语班停办,他又被安排到县直机关干部学校任教。

  当时,绝大多数机关干部,包括很多县委领导都出身于工人、农民阶层,文化水平普遍偏低。在牛揆曾任教的高小识字班名单中,县长李贵等一些主要领导的名字就赫然在列。为了不耽误市直机关工作正常开展,业余学校每天只上一个小时的课,时间是早上6点30分到7点30分。尽管这个时间段上课挤占了大家休息和锻炼时间,尽管学校管理比较松散,干部学员们还是保持了旺盛的学习劲头,整个学校秩序井然。但牛揆的到来,使业余学校的纪律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——许多外班学员报到后,都争着挤到他任教的班级旁听,最多时一个教室挤进了170多人——其缘由,竟然是由于牛揆不像其他教师那样一板一眼、按部就班地传授知识,而是常常在课堂上随口讲述林州传说、历史掌故。有时从一个字、一个词为由头,就能引出一串扣人心弦的曲折情节、一组让人荡气回肠的历史故事。19岁的牛揆没有想到,自己中学时所读过的“闲书”用这种方式派上了用场。

  牛揆的讲课方式一度受到学校领导的质疑,但事实却证明了其良好的教学效果。很多干部学员深受牛揆影响,牢牢记住了大量的成语故事和历史典故,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交流中加以应用,语言文字水平竟然大大提高。最典型的一件事是,某天早课,牛揆刚在课堂上为大家讲过的一个历史故事,当天下午就被班里的一位县领导现学现卖,灵活应用到一个重要会议的讲话中去了。

  学员们的学习热情和良好的学习效果,对青年时期的牛揆来说是一种肯定,更是促使他更加勤奋学习文史知识的动力。正是靠着这个动力,他在从教的几年里继续读书不辍,直到借遍了自己所能找到的历史类图书。

一个雅号

  进入1980年代后,林州掀起“十万大军出太行”的热潮。曾参与红旗渠修建过程的牛揆也跃跃欲试,辞去在集体担任的职务,带领几十号工人,“下海”做了一名建筑工队经理。

  由于知识丰富、脑子活络、为人和气,牛揆很快就在建筑市场站稳脚跟,并小有成就。待1992年移师山西长治市时,他的建筑工队已发展成为拥有400多名职工、数百万元资产的建筑工程公司了。但和他熟识的人都了解,这个“牛总”与其他出入小轿车、手持大哥大、一心想着钱的老板们相比,脾气性格实在有点另类。他设在工地的办公室,除了施工图纸和进度计划之外,所有的档案柜都塞满了图书;每一次出差,他都要随手拿几本塞到手提袋里,闲坐、等候时,就翻出来津津有味地随时阅读,三大卷本的《潞安府志》就是这样挤时间读完的。为此,常在一起聚会的几个建筑经理私下送给牛揆一个雅号:“书痴”。

  能得到“书痴”的帽子,自然有许多特立独行、异乎寻常的趣谈和往事。1995年夏,牛揆的建筑公司甲方,长治市工商银行基建处的负责同志发现了一个蹊跷——施工现场忙碌紧张,一切工作面井然有序,但施工经理牛揆却已“失踪”多日,不仅看不到人影,就连电话也没打一个。基建处把工地施工人员问了个遍,谁也说不出牛揆的具体去向。老牛究竟干啥去了?基建处的同志满腹狐疑、忐忑不安。几天后,他终于接到了一个从河南打来的一个电话,电话那头一开腔,这边就差点跳起来,“老牛,这几天你跑哪去了?!”原来,牛揆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,得知河南一家高校图书馆的古籍部小范围内对外公开。这个信息让素来就有读史爱好的牛揆欣喜若狂,回工地简单安排了工作,就坐上了前往河南的火车。到了那所学院履行借书手续时,牛揆才知道还有意外的惊喜:如果出于学术研究的目的,在缴纳了一定费用后,还可以在图书馆内部复印资料。就这样,牛揆一头扎进那家学院图书馆,废寝忘食地翻阅《四库全书》中《史》集书籍,对于其中与林州相关的内容,还尽可能地复印。一周过后,打电话了解工程进度时,才得知甲方寻找自己一事。“失踪”风波过后,牛揆索性把工地各项具体事物委托给中层骨干管理,有重大事项时才回去处理一下。其余时间,就长住该家高校,潜心阅读、认真学习。用老牛自己的话,这叫“补了自己的大学课”。

  这种“甩手掌柜”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半时间,期间,牛揆阅读了《四库全书》中《史》集大部分图书,写下了两尺多厚的读书笔记。但这种“不务正业”的行为,也使他在事业上蒙受了损失,一些建筑订单拱手让给别人,公司业务和规模均有所萎缩。但直到现在,牛揆对所付出的代价都毫不后悔,认为“能读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文史书籍,是命里注定的缘分,如果当时与这些宝贵的资料失之交臂,真会遗憾一辈子”。

一种信念

  2002年,年满60岁的牛揆因母病毅然退出了建筑市场,一心在家侍候母亲。闲暇时间,就整理自己摘抄的古典史料。

  那年春天,牛揆陪同一位外地朋友到林州市黄华山景区游玩,途中听一位护庙人感慨,历史上黄华有十二座奇峰,在金、元、明时期颇负盛名,可如今人们虽隐约了解一些大概情形,对十二峰详细的所在与景观的妙处,就无人知晓了。听到此处,牛揆心里一动,“为何不充分利用所学,从历代史志典籍中按图索骥、寻根究底,对林州境内景点进行逐一考证呢?这样,既厘清传讹,纠正错误,又给林州旅游景点增添了历史文化底蕴,促进了旅游产业,不是很有意义么?”

  于是,接下来,牛揆便白天登山问村民、访传说,夜晚挑灯翻资料、做摘记,忙个不亦乐乎。几天后,他拿出一组资料翔实、论证周延、观点鲜明的小文章,对黄华十二峰的所在作了一一论证。这一组文章在《林州报》连载后,牛揆摊上了许多“大事”:黄华山、天平山、洪谷山、仙台山、王相岩等景区纷纷慕名而来,请他“入山”担任景区建设开发历史顾问。后在市旅游局统一编写全市景区导游词时,还专门让老牛担任编审委员会委员。在此期间,牛揆根据自己掌握了解的史志资料,围绕景区开发中存在的诸多问题,撰写了70余篇文章,发表在《中州今古》、《安阳日报》、《林州报》上,为林州历史文化研究和旅游开发工作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。

  2010年7月,牛揆家里来了两位客人,是林州市史志办的负责同志。一进门,来客就迫不及待地说:“牛老师,这次请你帮忙做件大事——‘挂帅’整理林州历史上六本旧志……”“中!咋个整理法?”不等对方把话说完,牛揆就一口应承,并当即表态不计报酬、立即上马。

  从此,牛揆在“退休”多年后,又“重新上岗”,成为林州市史志办一名编外坐班制员工。这一坐就是三年多,但与年轻时的“不务正业”相比,三年来他再没有旷过一次工,即便有时请假,也是扳着指头算着时间往前赶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这是“自己一辈子孜孜以求的事,只有这件事,才能让自己找到成就感和归宿感。”

  算起来,林州历史上共有六本旧志,分别是《万历志》、《康熙志》、《顺治志》、《乾隆志》、《咸丰志》和民国年间《重修林县志》,累计洋洋80余万言。牛揆的工作就是牵头对六本旧志进行点校、标明句读,文字改为简体,提出初步排班建议,最终实现历史传承性、编排科学性与使用便捷性的统一。在旧志点校阶段,牛揆与史志协会王用周、李银生等同志把自己反锁在编辑室,室内是一摞资料、一套《辞源》、一台电脑和一瓶救心丸,几个人时而低声研讨、时而高声争论,时而分头批注、时而集中研读,一锁就是半天。有时天色晚了,几个人还意犹未尽,继续点亮灯商量疑难句子的短句方式,或是考证几处模糊不清文字的处理等问题;夜深了才发现还没有吃晚饭;更多的时候,牛揆等人还把资料装到书包里,晚上带回家去研究,常常到凌晨一两点还不能休息,为此,没少挨牛婶她们的“批”。在文字录入环节,由于古籍常用字与现代文差异很大,两个打字员马不停蹄还跟不上节奏,牛揆就买了个笔记本电脑,生平第一次鼓捣着学起了“字根”,成为70岁的高龄打字员……

  经过三年多的精心点校,2013年4月,《林州旧志汇编》终于正式出版。兴奋之余,牛揆填了一首《沁园春》抒发自己的感慨:桑梓林州,史册支离,千百冬春。虑蛛丝笼罩,尘封湮寂,叹其沉沦。盛世欣逢,腾升万类,各显身心竞正频。梦琅嬛,待龙蛇笔走,何计晨昏。心潮明灭纷纷,古稀岁,韦编写艰辛。念春秋孔圣,千年垂标;炎黄太史,万古情真。皓首穷经,咬文嚼字,失去传统岂有新?惬意处,与古贤对语,典籍为邻。

  谁知,就在《汇编》出版的当月,牛揆因脑梗而住院治疗。在病床前,牛家上下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,除牛揆外,大家一致主张他康复后在家静养,不再参与史志协会工作。面对家人的劝阻,牛揆却说,“整理旧志这几年,我心里非常快乐。离开这些事,就算活过100岁,也感觉没啥意义!”

  出院后,牛揆为自己定下了一个“规划”,要用三年左右的时间,广泛搜集散见于各类典籍中与林州有关,而历代林州方志未记载的内容,整理出一部《林州史志辑遗》,作为自己的“封山之作”。截至目前,已完成《今古图书集成》、《高僧传》、《河朔访古录》、《宋史纪事本末》等二十余部图书的查找工作,并全部制作了内容索引,可谓开局良好。

  2013年6月,河南省志办主任霍宪章带队到林州调研指导工作。在座谈会上,霍宪章主任高度评价了牛揆等老同志所作出的成绩,说他们“在冷板凳上坐出了新热点”,并勉励他们继续运用所学专长、发挥余热,为史志工作作出新的贡献。会后,牛揆又专门填词一首,直抒胸臆,挂到卧室自勉。词中写道:归途那堪回眸,惊绝壁,猿猱触目愁。叹年华易逝,无为老马;余生短暂,有志孺牛。朝咏诗词,夕餐文史,惭愧孙山知有羞。吾何恨,愿夕阳灿烂,勒住骅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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